这就是播送给中国千家万户的新闻总部。英国、法国的卫星订户和美国的福克斯有线订户也可以收看该台的节目。福克斯有线卫星专案是中国打入世界传媒市场的拳头产品，有全天24小时的节目覆盖。我们称之为“您了解中国的第一窗口”。

这样一个地方你或许会想象成每时每刻都是忙碌而嘈杂的，即便是夜班的尾声。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编辑们正最后地斟词酌句，导播督促技工接好现场直播的联线。然而，我们9频道的情景并非如此。不但此时，就连傍晚黄金节目班也是一样，尽管那时北朝鲜和伊拉克正处在战争的边缘，尽管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刚刚失事。

我们的新闻几乎都是有线操作。把材料从电脑上下载下来，编排得符合党的路线，然后交给每时每刻至少有一个在场的审查官。少有的例外是播一些其实无关紧要的实地报导和政府的消息发布。9频道的新闻完全来源于中国官方的通讯社-新华社。不用与远方的通讯社或驻外记者联络，没有独家采访，没有直接接洽，不必考虑时差影响，没有压力。此处的确是一个可补充睡眠的好地方。

中央电视台是国家控制的电视台，归国家广播电影电视管理局管辖，受到最高领导人的高度重视。前些时候，当时的中共总书记江泽民号召所有的大众传媒为迎接即将召开的党代表大会营造良好的气氛。中国官方的英语报纸中国日报从2002年8月开始了头版专题报导。中国最大的报纸人民日报，在大会召开的当天，发表社论庆祝16大的召开。社论强调，江泽民的三个代表理论是回答中国许多根本问题的答案〔1〕。本来应该是竞争对手的媒体之间为了宣传大量相互转载。

在9频道，很难分清谁主管什么，事情如何协调。没有组织结构图谱，没有排班表，没有帮助职工熟悉工作环境的任何形式。新闻演播室的语言障碍基本上没有人管。管理部门下达的变更通知往往如晴天霹雳般突然。经费预算不透明。中国籍员工的工资经常被拖欠五个月之久。

9频道的办台宗旨是让外国人看到：中国已改革开放，我们的新闻跟你们的一模一样。管理部门给我们确定的使命是：给中国政府树立良好形象。

这就是为什么你从中国第一窗口看到的总是光明。当英国游客被杀害于长城脚下时，9频道一无所知。当警察关闭北京所有的网吧时，9频道节目从来不会质疑党是为了安全起见。当追捕法轮功信众的警察突袭我住的宾馆，在严冬的半夜里将中外宾客在没有任何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赶到大街上时，9频道的工作人员虽有关注也有同情，但节目毫无报导。当一群北朝鲜人戏剧性地闯入西班牙驻北京大使馆而被CNN反复报导时，你不会从9频道这里听到一个字。

2002年3月的那个下午，我去了西班牙使馆，见到了北京为数不多的真正记者群，路透社的、CNN的，香港凤凰卫视的，BBC的。唯独不见中国第一窗口的记者。

一位兼作翻译的企业实习生准备揭露中国翻译业黑幕，她被告知不要多管闲事。主管的人说，你为什么要让外国人知道这些问题？由此来看，树立中国政府良好形象的方针是多么地具有讽刺意味。

我们这里一位各方面都令人称道的经济记者总是含蓄地问，“中国是从哪里改革而来的呢？总自夸成功地从洞里掘了一条路出来，可从不说当初是如何掉到洞里去的。”

这位原记者最后因为失望要辞职前往一家著名的全球新闻机构。领导跟她谈话，威胁说，要毁了她的个人前程，要通知每一个人她不值得信任，不得与她有任何来往。她不为所动。因此几个领导在她的个人档案上写下了对她不利的评语，并要她交回一年的工资。9频道自然是想把她控制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不想让她投靠别处。因为他们也研究外国的新闻，知道地地道道的记者该是干什么的。

2002年10月15日进行的一个调查把一星期以来海外关于中国的报导列了一个清单。其中包括，“中国军力上升之影响”，“中国必须控制艾滋病的扩散”，“天安门黑手陈被判刑13年”，“香港自由受到威胁”，“中国黑箱作业下的又一次权力交接引起世界猜测”，“中国假文凭泛滥”，等等。

这一清单曾在9频道的执行监制们中间传阅。没人知道9频道拿这一调查结果来做什么。但显然管理部门已把外国新闻置于他们的监控范围。类似的新闻，9频道从来不会报导。当我们要以生动的要闻作为节目的开头时，我们播的是，“朱总理参观维也那之西140英里的萨尔孜堡有机农场。该农场面积38英亩，一半草场，一半森林，主要出产羊奶制品”。

注〔1〕：三个代表。这里我不想费力地解释其思想体系，只想说中国共产党宣布这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突破，因此在中国政治领域占有一席之地。中国过去类似的辞汇还有，一国两制、三反、四清、五反、红五类、黑五类、臭老九、十大关系、工作方法六十条，等等。

另注：本文作者曾在中国中央电视台工作，现居圣地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