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報訊】臺灣總統陳水扁在10月20日下午在總統府接受由新加坡報業控股高級執行副總裁(華文報集團)周景銳率領的本報採訪團專訪。這是陳水扁自今年5月20日上任以來,第一次接受海外華文媒體的專訪。聯合早報網站22日已經發表李氣虹整理的這次專訪內容,實綠如下:

時間:2000年10月20日下午5時至6時。

地點:臺北總統府會客室。

出席者:陳水扁(臺灣總統,簡稱扁)、簡又新(總統府副祕書長)、蘇正平(新聞局長)、周景銳(簡稱周)、林任君(本報總編輯,簡稱林)、嚴孟達(本報執行編輯,簡稱嚴)、李氣虹(本報駐臺北特派員,簡稱虹)和唐家鴻(攝影)。

□林:總統先生,您在「五二零」就職演講中提出「五不」原則,又提出「統一併非唯一的選項」。請問這兩種說法之間是否有矛盾?可否請您再明確表述臺北對「一箇中國」、兩岸關係和統一問題等課題的最新立場?

■扁:我要再次強調,有關個人對兩岸的政策,一切以個人「五二零」的就職演講爲基調,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的改變。我在演說中強調幾個重點:

一、海峽兩岸人民都有共同的歷史背景、相同的文化血緣甚至宗教信仰,我們應該珍惜和把握這些共同點。二、作爲中華民國的總統,依照憲法,必須維護國家主權、尊嚴、安全及謀求民衆的最高福祉。三、我們呼籲兩岸領導人應該有智慧和創意,可以秉持民主、對等的原則在既有的基礎之上,共同來處理未來一箇中國的問題。四、只要中共無意對臺灣使用武力,我在任內不會變更國號、不宣佈臺獨、不進行改變現狀的統獨公投、不把「兩國論」入憲,也沒有廢除「國家統一委員會」和《國家統一綱領》的問題。五、2300多萬的臺灣人民,應該擁有對臺灣前途、兩岸關係表達自由意志的最後選擇權和決定權。

  我說「統一不是唯一的選項」,是針對《國統綱領》第一條規定「要在自由、民主意志之下加速國家統一」。如果談自由意志、民主原則,應經由人民同意,再作最後定奪。說要「加速國家的統一」,是否有依照自由、民主的原則,讓人民充分表達意見的機會?根據各種民意調查,當然有主張統一的人,主張獨立的也爲數不少,介於兩者之間,包括維持現狀,還有其他不同選項。

  今天台灣是一個民主多元的社會,我作爲總統必須順應民意,是人民當家做主,不是總統幫人民決定一切,否則就是威權、獨裁。

□林:您的意思是說,如果對「五二零」演講及「統一不是唯一的選項」有不同的理解時,應以「五二零」演講爲基調?

■扁:任何過度的解讀,任何不一樣的詮釋,我們認爲一切以「五二零」演講爲主軸。

□林:我這樣提是因爲這給人一種印象:「統一是可以被排除的」,反過來說獨立就是一種選項,所以才……

■扁:但我也要講,臺灣前途,兩岸關係不是隻有兩種選擇。不論怎樣,都必須尊重人民自由意志的選擇,而不是個人一廂情願的想象和選擇。

□林:不論有多少選擇,是否意味著統一併非唯一的終極目標?

■扁:這要問臺灣人民,不是問我個人。我個人沒有權力,包括任何政黨、團體也沒有權力幫臺灣人民做任何的選擇和決定。

□林:可否請您談談對9月間與李光耀資政會談的觀感及印象。臺灣媒體最近不斷猜測李資政在兩岸關係中扮演「傳話」、「調解」的角色,不知您對此有何看法?是否認爲或希望李資政扮演任何角色?

■扁:李資政是非常傑出的政治家,世界級的領袖之一。他不是調人,也沒有做任何的傳話。他對全球事務或亞洲事務,特別是兩岸事務,有他個人的觀察、寶貴經驗和基本思維。

  李資政絕對是臺灣和阿扁的諍友。個人這次是第五次同李資政的晤面,大概有近六個小時的會晤,包括一次的餐會和兩次的會唔。

  在去年以前,我每年固定在新加坡同李資政會晤一次,已有連續四次的機會,聽取他的許多指教,讓我能夠成長和進步。今天雖然我已當選總統,還是覺得必須虛心受教,非常謙卑的聆聽他的意見,特別是他長期對兩岸的關注和寶貴經驗,絕對有很多值得我們參考的地方。

□嚴:李資政(在臺北時間)今天早上在美國外交關係理事會的座談會上提到,江澤民先生今年6月向他表示,不希望兩岸有任何衝突而阻礙中國的現代化計劃;如果形勢逼人,他將不惜犧牲中國現代化的計劃,也不願失去臺灣。

  李資政還表示,他在訪問臺灣後,相信兩岸有可能在字眼上取得共識,使兩岸領袖不再堅持各自的立場,並恢復兩岸問題的協商。他也希望兩岸能在美國總統選舉之前恢復對話,否則會給下一任的美國總統留下一個問題。不知您對此有何看法?

■扁:李資政與江澤民主席有怎樣的談話內容,我不得而知,李資政也不可能告訴我全部的內情。另外,美國總統大選將在11月7日投票,距離現在已經非常近。若要在兩個星期左右恢復兩岸協商,情勢上實在也不容許。克林頓總統即將卸任,兩岸是否適合在目前的節骨眼重啓協商,值得觀察和注意。

  不過臺灣已經作好各方面的準備,隨時可以重啓協商大門。縱使是明天,我們也準備好隨時上路,對話協商。

  我們樂意傾聽李資政的談話,也許有些論點我不完全同意,但李資政有他的觀察,我也有我的接觸。對兩岸事務,特別包括對美的工作、美國和中國的關係,我們也取得一定的資訊,也非常清楚知道條件和限制在哪裏。

□嚴:您剛才說你們隨時都可以恢復談判,請問現在有哪些主要障礙?能不能克服?

■扁:我們不能一廂請願,要談總要有對象。所以我們要跟對岸談,也要對岸能夠坐下來。我在就職演說特別提到,兩岸絕對可以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交集和共識,在既有的基礎之上,共同處理一個未來一箇中國的問題。

□林:您所謂的「既有的基礎」,是否包括「九二年共識」這樣的基礎嗎?

■扁:我所謂「既有的基礎」,範圍非常廣泛。今天不論要具體談哪一點、哪一件事情,都可能會掛一漏萬。在不同的情況下,也許會有不同的解讀和定義。所以當初我字字斟酌,還是覺得用「既有基礎」比較順貼。

  不錯,兩岸在1992年對「一箇中國」議題有過對話和討論,但沒有一致的結論。我們不接受中國大陸的「一箇中國原則」,中共也不接受我們的「一箇中國,各自表述」,變成各說各話。

  我們相關單位的報告顯示,儘管各說各話,但總有一些堅持,否則九三年不可能在新加坡有辜(振甫)汪(道涵)會晤。整個過程當中必有一種精神凝聚,形成所謂的「九二精神」,也就是「對話、交流、擱置爭議」。所以我覺得不論怎麼提都有問題,不如說在「既有的基礎之上」,共同處理未來的兩岸問題。

  所謂「既有基礎」,就是有過協議的我都承認,有共識的我也接受,有默契的我不反對。已經存在的基礎是不可否認的。在既有的基礎上來恢復協商,可以爭論哪些問題再來重新討論。我們往前看,再找出新的共識,不是更好嗎?在舊有的窠臼裏面打轉,其實也有礙兩岸協商。

  所謂擱置爭議,就是說要談或不談爭議也沒關係,但基本上要能夠對話,要交流才能對話。這要由兩岸要共同來啓動協商的大門。

□周:總統先生,照您的說法,只要大家承認「九二精神」也好,或「九二共識」……。

■扁:我沒說要承認,只是我們一直在說九二年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周:這應該有記錄吧…?

■扁:有記錄怎會各說各話?沒有記錄,連「一箇中國原則的共識」也找不到,也沒有找到「共識」兩字。我們當時都不在場,事後要看文字也找不到,到底是哪一邊講了算?只要能夠對話、交流,就有辦法找到交集。我相信兩岸絕對是「同」超過「異」,不坐下來,就把距離越拉越遠,對大家更沒好處

□虹:中央研究院李遠哲院長在總統府兩岸跨黨派小組第一次會議時,呼籲兩岸儘快回到九二共識。但在上星期六的第二次會議時,陸委會蔡英文主委說那是李院長的個人意見。在這種情況下,您會參考誰的意見多一些?

■扁:個人認爲應該透過跨黨派小組的民主機制運作,由小組討論並形成最後的結論。李院長只是拋出個人的意見,作爲跨黨派小組討論的基礎,我相信他也無意左右跨黨派小組去做最後的結論。

□虹:北京方面認爲,您到目前仍然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是海基會與海協會無法復談的關鍵。您認爲兩岸要如何突破當前的僵局?

■扁:目前兩岸無法恢復協商,跟講「是哪裏的人」一點也沒有必然關係,不必把它變成一句口號或一個圖騰,玩這種文字遊戲沒有太大的意義。今天在臺灣內部,不管你自稱臺灣人、中國人、華人或世界公民也好,大家最關心的是兩岸未來如何良性互動?怎樣立足臺灣、放眼世界,讓海峽兩岸過得更好、更有尊嚴、更有自信。這才是重點。

  今天在中華民國,在臺灣,依照國際法和憲法,我們是中華民國的國民,這是我們最大的公約數,這才是最重要的。

□虹:民進黨祕書長吳乃仁在8月29日曾主張,臺灣與其用「戒急用忍」的阻擋方式,不如用「中國大陸投資配額制」的引導方式,來規範臺商到大陸投資。您認爲是否合理可行?

■扁:民主進步黨就是這樣可愛、非常民主多元,在沒有形成政策之前,每個人都可以放言高論,可以提不同的意見。但很清楚的,政府沒有這樣的政策。我們的兩岸財經政策就是要在臺灣國家安全可以確保的大前提之下,願意根據市場、比例、互惠法則來檢討目前對中國大陸的經貿政策。

□嚴:9月27日,您提到曾和李資政在新臺經貿關係上達致3點共識,包括推動和簽署臺新自由貿易區協定、推動金融合作以及在電信、資訊和互聯網的領域進行策略性聯盟。不知這三點共識何時落實?

■扁:我們已經有了初步的共識,接下來就是相關的部會彼此之間開始接觸和磋商。能夠達成這樣的一個共識,代表新加坡政府,包括李資政在內對臺灣的信心。

□嚴:您多次提到要把臺灣建設成爲「綠色矽島」的宏圖,不知新加坡企業能在哪些領域參與或和臺灣夥伴合作?

□扁:我們可以分工合作,也可以有一些策略聯盟。新加坡作爲一個海港空港的中心,金融服務業發達,所以我們要吸取新加坡成功的經驗,作爲我們學習和借鑑的好榜樣,當然臺灣也有新加坡可以注意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