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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奇譚 (546) 大夫驚夢
《閱微草堂筆記》
【人民報消息】吳惠叔說，有某大夫，素來是個謹慎厚道的人，一天夜裡，有一個老太太拿著一雙金釧來找他買墮胎藥，某大夫見了大驚失色，堅決不肯賣給她。第二天夜裡，老太太又多帶來了兩枝珠花，某大夫見了更加驚恐，直接將她轟走了。
過了半年多，某大夫忽然夢見被冥司拘捕，說有人告他殺人。到了地府，某大夫見到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脖子上還勒著一條紅布帶，哭著向判官講述某大夫不肯賣給她藥的情形。某大夫表示：「藥是用來救人命的，我豈敢殺掉一個人來賺錢呢，你是因為自身的姦情而死，跟我有甚麼關系？」女子道：「在我買藥時，胎兒還沒成形，如果此時可以把胎墮掉，我本不用死，這只不過是除去一塊無知的肉，而保全了一個將死之人。可後來因為得不到藥，我不得不把孩子生下來，結果孩子被人生生掐死，受盡痛苦，我也因被人逼迫而自縊，你因為想要救一個人，而害死了兩個人，罪過不在你這裡，還能怪誰？」
判官嘆息道：「你所說的，是合乎時勢的權宜之計，而那大夫所堅持的，則是一個『理』字，自宋代以來都固執地守著這一個『理』，而不去想當形勢變化時會產生怎樣的危害，豈是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做呢？你姑且算了吧。」判官拍了一下桌子，某大夫聽到一聲巨嚮，隨即驚醒過來。——《閱微草堂筆記》
原文：
吳惠叔言，醫者某生，素謹厚，一夜，有老媼持金釧一雙就買墮胎藥，醫者大駭，峻拒之。次夕，又添持珠花兩枝來，醫者益駭，力揮去。越半載餘，忽夢為冥司所拘，言有訴其殺人者。至則一披發女子，項勒紅巾，泣陳乞藥不與狀。醫者曰：藥醫活人，豈敢殺人以漁利。汝自以姦敗，於我何有？女子曰：我乞藥時，孕未成形，倘得墮之，我可不死，是破一無知之血塊，而全一待盡之命也。既不得藥，不能不產，以致子遭扼殺，受諸痛苦，我亦見逼而就縊，是汝欲全一命，反戕兩命矣。罪不歸汝，反歸誰乎？冥官喟然曰：汝所言，酌乎時勢；彼所執者，則理也。宋以來固執一理，而不揆事勢之利害，獨此人也哉。汝且休矣。拊幾有聲，醫者悚然而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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