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豈有此理、更加混帳的話還多着哩。請看中新社16日一則消息：

「廣東潮陽市官方稱，潮陽市仙城鎮本月十一日發生「不法分子煽動不明真相羣衆圍攻鎮政府辦公樓事件」，「是一起有組織、有預謀的事件」，警方已拘捕了十五名疑犯。報道稱，本月十一日下午三時多，仙城鎮發生了一宗「由個別不法分子組織的新星小學四十九名學生前往鎮政府反映入學多收費事件，繼之，煽動一些不明真相的羣衆衝進鎮政府，釀成打砸辦公樓門窗，焚燒室內物品事件」。報道稱，至十二日上午十時許，「仙城鎮新星村二百多名羣衆在不法分子的再次煽動下往鎮政府大院滋事，在混亂之中，少數不法分子變本加厲地衝進各辦公室內搶東西和縱火焚燒辦公桌椅等，把政府大院內許多辦公樓門窗盡行破壞，設備盡行燒燬」。經初步調查，事件的起因是仙城鎮一村民因私自在該村耕地挖沙取土，被鎮國土所審查不滿，暗中組織新星小學四十九名學生於十一日下午到鎮政府以反映入學收費問題，給不法分子借題煽動而鬧起來的。至昨天止，當地警方已拘捕十五名疑犯。」

這裏，對具體案件和誰對誰錯，不作具體分析。我要說的是，類似的報道，我們已經見得太多了。在這些報道里，示威抗議的老百姓，不是動輒有預謀地犯上作亂歹徒、壞人、刁民、不法分子，就是動輒「不明真相」的弱智者。比起這些官方報道來，失事的貪官們僅僅誣衊老百姓覺悟低，已是口下留情了。

不能否認，羣衆中確有壞人、歹徒、刁民、不法分子，有不明真相者，確有一些事件是「不法分子借題煽動而鬧起來的」，但不可能所有事件總是如此，羣衆總是「不明真相」，「少數不法分子」總是可以「借題煽動」。再說了，是誰逼良爲刁、逼好爲歹、逼守法爲不法，把那些老實巴腳的老百姓逼成歹徒、刁民、不法分子的？

是號稱公僕、幹部的有關領導！是他們魚肉百姓、欺壓鄉鄰，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是他們防民如賊，視民如仇，不把老百姓當人看；是他們平時的胡作非爲和「不作爲」，才引起了羣衆的不滿和憤怒，導致了老百姓的反抗，才使「不法分子」有機可乘、有題可借！哪裏有壓迫，那裏才有反抗；哪裏有爲非作歹的領導，哪裏才有暴力抗法、惡行犯上的羣衆！

孟子曰：「民爲重，社稷爲次，君爲輕」，意謂老百姓最重要，政府次之，領導爲輕。《大學》開頭即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歷代封建統治者都懂得爲政之道在於親民、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個簡單的道理，都強調爲民父母、愛民如子，共產黨更是以服務人民爲宗旨的黨，可我們的人民公僕，卻往往反其道而行之，平時欺民擾民誣民辱民，出了事動輒諡以歹徒、刁民、不法分子之惡名，別說與共產黨幹部、人民公僕的要求南轅北轍，至少，這也不是解決問題、化解矛盾的態度。

是誰給了這些官員欺壓、侮辱、誣衊老百姓的權利？是誰縱容他們瞞上欺下無法無天？是當前敗壞透頂的吏治，追根溯源，是現行官吏選拔制度、是政治體制出了問題。

體制不改、民無寧日！

但是，體制改革，「路曼曼其修遠兮」，不知何時才能畢其功啊。還是讓我們向各級「公僕」呼籲再呼籲：老百姓太苦了，請善待他們！更不要輕易將刁民、不法之徒的帽子扔給他們！謹呈舊作一首，以表我心無限傷痛：

《傷 農 謠》

小車吉普加摩托，煙塵忽起鄉間路。
土匪下鄉欠堂皇，鬼子進村嫌怯懦。
亂收亂罰打砸搶，原來不是國民黨，
而是堂堂鄉幹部。可伶農民好欺負！

臉黑如漆背如弓，背朝火輪臉朝土。
自古農民是賤民，任壓任捏任魚肉。
革命成功多少年，何曾當家真作主。
農村改革多少年，依然苛政猛如虎。
可伶農民好欺負！

孩子無錢上學難，徒聞教育是義務。
村長多是上面定，徒聞選舉講民主。
血淚呼聲有誰聽，正當權益有誰護？
受坑受害受欺騙，淚水吞下肚裏去！
可伶農民好欺負！

進得城去是民工，又稱肓流或黑戶。
腳手架上隧洞中，幹活專揀髒累重。
最怕各種大蓋帽，挨宰挨攆還挨唬。
低如草芥賤如土，可伶農民好欺負！

多少貧民出無褲，慣看公僕築金屋；
多少草民未裹腹，慣聽高樓起歌舞。
支農有文一紙空，扶貧有款何處去？
誰驅赤子作「刁民」，誰把農民活路堵？
可伶農民好欺負！

天可伶見國務院，發文年年講減負。
負擔不減反增加，誰之責任誰擔負？
政策好對策更好，雷響能下幾滴雨！
可伶總理太辛苦，可伶有關部門靠不住！
可伶農民好欺負！

牛老猶有卸套時，馬老猶有伏櫪處。
農老依舊按人頭，完糧服役繳稅賦！
敢望退休養老衣食足，敢望老年文化秧歌舞？
望只望滿頭雪滿臉皺滿身病，
日頭落山喘口氣，
不再捱罵不再捱打不再被逼着，
盡那盡不完的義務！
可伶農民好欺負！

旱澇蝗害不可怕，不怕天災怕人禍。
農民命賤不如草，天若有情天亦怒。
誰爲農村鼓與呼？我爲農民歌與哭！
可伶農民好欺負！

農民有權吃飽飯，農民有權受教育。
農民也是我同胞，農民人權也天賦。
根不牢時本難固，水發怒了舟易覆！
官老爺們聽好了，莫道農民好欺負！
莫、道、農、民、好、欺、負！

2002、1、3

北大新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