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奇譚 (649) :夜夢亡妻
《右臺仙館筆記》
【人民報消息】作者說,道光戊申年,他在休寧汪村教書,這年秋冬間,村子附近數十里之中,每天夜裡都會有鬼哭的聲音,所有人都聽到了,只有他從始至終甚麼都沒聽見。
生平對於鬼,作者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只有鹹豐庚申那年,他躲避戰亂住在上虞的舅舅家,當時舅舅在上虞當著一個小官,剛去世不久,家屬還住在官署中,作者投奔過去後,也就被安置在官署的花廳裡。夜裡三更時,作者睡眼朦朧,忽然見到有一個婦人從身前一閃而過,深夜裡怎會有這樣一個婦人,或許她就是鬼吧?
光緒己卯年,作者夫人姚氏去世,作者對她思念至極,一直都希望在妻子死後也還能再見她一面,但終究不能如願。雖然每天夜裡都會夢到,但作者心知那不過是《周禮》中所說的「思夢」,不是真地妻子的魂魄進到了夢裡。
庚辰年,作者獨自居住在右臺仙館中(註1),夜裡失眠難以入睡,只好練習起他自創的一套幫助入睡的法子。但每次他剛要睡著,就都會被一只蚊子吵醒,苦惱至極。作者當時飲食減少,精神也很衰頹,就靠著每天夜裡還能睡好,勉強支撐得住,如果今晚不能好好睡一覺,那明天身體一定會垮掉的。
(註1):己卯年,在妻子去世後,作者將她葬在了錢唐的右臺山,又在妻子墳墓旁邊給自己也建了一座墓。後來沒多久又在墓旁買了塊地,蓋起三間屋子,用籬笆圍出庭院,在其中種上了些花草,取名就叫做「右臺仙館」。
沒多久,那只蚊子又飛到了臉上,作者正無計可施,蚊子忽然嗡了一聲,之後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打中了一樣,這之後就再沒了動靜。作者自言自語地說:「夫人有靈,為我拍死了這只蚊子。」——《右臺仙館筆記》
原文:
道光戊申年,余時館於休寧汪村。是年秋冬間,附近數十里中,每夜有鬼哭聲,無人不聞之,然余竟未嘗聞也。生平於鬼,不聞其聲,不見其形。惟鹹豐庚申年,避兵至上虞舅氏。姚平泉先生為上虞校官,新捐館舍,其家猶居署中,止余宿於花廳。至三更時,睡眼朦朧,見一婦人趨而過。夜深安得有此,或是鬼歟?光緒己卯年,內子姚夫人卒,余感念不已,冀有所見,而竟杳然,雖每夕必夢,然止是《周禮》所謂思夢耳,非果其魂魄之入夢也。庚辰歲,余獨宿右臺仙館中,夜不成寐,力行余所謂枕上三字訣(見《俞樓雜纂》)。甫欲交睫,輒為一蚊所擾,余甚苦之。念近來飲食減少,精神衰苶,惟恃夜枕尚安,故尚可支持,若今夕不寐,明日必大委頓矣。俄而蚊又集於面,余正無如何,蚊忽嚶然一鳴,若被人擊者,從此寂然。余嘆曰:「夫人有靈,為我撲殺此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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