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奇譚 (508) 快意恩仇的狐貍
《閱微草堂筆記》
【人民報消息】康熙某年秋天,宋村廠的一個佃戶周某,受不了妻子毆打,夜裡趁著妻子睡著後,逃到了一間破廟裡,想要等到天亮,再去向鄰居求助。但妻子很快就發現丈夫不見了,並一路追了過來,她見到丈夫,對著神像又將他數落一頓,之後喝令他趴下,用鞭子繼續打他。
廟裡原本住著狐貍,妻子打了周某十幾下,周某疼得嗷嗷叫,正好被狐貍聽見了,於是一大群狐貍叫嚷著沖出來說:「世上還有這樣的不平之事!」上前把周某搶過來安置在牆角,之後抓住周某妻子,剝光她的衣服,就用她抽周某的鞭子反抽起她來,一直到打得血痕累累都不肯放。
突然,那群狐貍的妻子們,也就是一群母狐貍,也蜂擁而出,說:「男人只知道護著男人,這人背著妻子和別的女子相好,難道不該死嗎?」於是上前把周某妻子也救下來,安置在牆角,之後便和那群雄狐貍扭打做了一團。
鬧騰了很久,附近守田的人聽到動靜,以為是來了強盜,便齊聲大呼並鳴放火銃做為聲援,狐貍們這才一哄而散。當時王得庵先生正在邨裡教書,親眼見到那婦人在回去的路上還在嘟囔著亂罵。
先生又說:這真是群快意恩仇的狐貍,可以稱得上是「禮失而求野」了。母狐貍們氣憤於同類被傷害,同時又持著不同的理由,以至於同室操戈。觀念不同必然會使朋黨興起,當朋黨大盛,那麼公眾的議論就會變得淆亂不清,一片紛紛擾擾,各種是非層出不窮,這種互相傾軋的狀況已經由來已久了。——《閱微草堂筆記》
原文:
康熙癸已秋,宋邨廠佃戶周甲,不勝其婦之捶楚,夜伺婦寢,逃匿破廟,將待曉,介鄰裡乞憐。婦覺之,追跡至廟,對神像數其罪,叱使伏受鞭,廟故有狐,鞭甫十餘,方哀呼,群狐合噪而出曰:世乃有此不平事!齊奪甲置牆隅,執其婦,褫無寸縷,即以其鞭鞭之,至流血未釋,突狐婦又合噪而出,曰:男子但解護男子,渠背妻私匿某家女,不應死耶?亦奪其婦置牆隅,而相率執甲。群狐格鬥爭救,喧哄良久,守田者疑為劫盜,大呼嗚銃為聲援,狐乃各散。婦已委頓,甲竭蹶負以歸。王得庵先生時設帳於是,見婦在途中猶喃喃罵也。先生嘗曰:快哉諸狐,可謂禮失而求野,狐婦乃惡傷其類,又別執一理,操同室之戈,蓋門戶分而朋黨起,朋黨盛而公論淆,轇轕紛紜,是非蜂起,其相軋也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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